由于厭倦了過于強勢和“武器化“的美元，世界上一些最大的經濟體正在探索繞過美元的方法。較小的國家，包括至少十幾個亞洲國家，也在嘗試去美元化。此外，由于擔心美元進一步走強，世界各地的企業都在以本幣計價出售規模空前的債券。

沒有人說美元將很快從主要交易媒介的地位上被取代。關于“美元峰值”的說法也多次被證明為時過早。但就在不久前，各國探索繞過美元或支撐全球金融體系的全球金融信息系統(SWIFT)網絡的支付機制幾乎是不可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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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美元的強勢、美國總統拜登今年對俄羅斯實施制裁的做法，以及新的技術創新，都在鼓勵各國開始削弱美元的霸權地位。

擁有30多年市場經驗的投資策略師、Millennium Wave Advisors總裁John Mauldin上周寫道：“拜登政府在將美元和全球支付體系武器化方面犯了一個錯誤。這將迫使非美國投資者和國家在美國這個傳統安全港之外分散投資。”

國際貿易雙邊支付興起

印度開始更大聲地談論盧比的國際化，就在本月，印度開始與阿聯酋建立雙邊支付機制等。這些計劃的主要推動因素是美國和歐洲切斷俄羅斯與SWIFT的聯系。這一被法國人形容為“金融核武器”的行動，使俄羅斯大多數主要銀行被隔絕在全球金融支付系統之外，迫使它們依靠自己規模小得多的網絡。

這有兩個含義。首先，美國對俄羅斯的制裁引發了人們的擔憂，即美元可能更永久性地成為一種公開的政治工具。例如，印度一直在開發自己的支付系統，該系統將在一定程度上模仿SWIFT。

其次，美國決定將美元作為一種更積極的經濟策略的一部分，這給亞洲經濟體施加了額外的壓力，迫使它們選擇站隊。如果沒有任何替代支付系統，他們將面臨被迫遵守或執行他們可能不同意的制裁的風險，并失去與主要合作伙伴的貿易。

新加坡星展集團研究董事總經理兼首席經濟學家Taimur Baig表示:“這個周期中的復雜因素是對美元資產的制裁和沒收。在這種背景下，采取地區性措施減少對美元的依賴不足為奇。”

就在亞洲各國官員不愿在美國與其他國家角力中戰隊、更愿意與雙方保持關系之際，美國對俄羅斯的懲罰正促使各國政府各行其是。有時這些行動帶有政治或民族主義色彩，包括對西方施壓對俄羅斯實施制裁的不滿。

俄羅斯試圖說服印度使用另一種系統來保持交易正常進行。緬甸政府發言人表示，美元正被用來“欺負小國”。東南亞國家指出，這一事件是他們更多使用本幣進行貿易的一個原因。

Control Risks全球風險分析主管Jonathan Wood表示:“制裁有意讓各國和企業更難在地緣政治對抗中保持中立。各國將繼續權衡經濟和戰略關系。企業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陷入戰火，面臨著更復雜的合規義務和其他相互沖突的壓力。”

不僅僅是制裁加速了去美元化的趨勢。美元的迅猛升值，也促使亞洲官員在外匯多元化方面更加積極。

根據彭博(Bloomberg)的美元指數，美元今年已升值約7%，有望創下2015年以來的最大年度漲幅。隨著美元升值，從英鎊到印度盧比等所有貨幣都跌至歷史低點，該指標在9月份創下歷史新高。

美元走強是發展中國家的頭疼問題

美元走強讓亞洲國家非常頭疼，這些國家的食品價格飆升，債務償還負擔加重，貧困加劇。斯里蘭卡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由于不斷飆升的美元削弱了該國的償債能力，該國首次出現了美元債務違約。越南官員一度將燃料供應困難歸咎于美元升值。因此，印度與阿聯酋達成的協議等舉措，加速了一項長期措施，即更多地使用盧比進行交易，并建立繞過美元的貿易結算協議。

與此同時，非金融企業以美元計價的債券銷售額在2022年占全球總量的比例已降至創新低的37%。在過去十年中，它們曾多次占到任何一年發行債券規模的50%以上。

盡管所有這些措施在短期內對市場的影響可能有限，但最終結果可能是對美元的需求最終減弱。例如，加元和人民幣在所有貨幣交易中的份額已經在緩慢走高。

技術進步是推動擺脫美元的另一個因素。一些經濟體正在削減美元的使用，這是建立新的支付網絡的努力的副產品——這一行動早在美元飆升之前就開始了。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新加坡和泰國已經建立了彼此之間以本幣而不是美元進行交易的系統。

總之，這些努力正在進一步削弱西方主導的體系，而半個多世紀以來，西方主導的體系一直是全球金融的基石。目前正在形成的是一個三層結構，美元仍在很大程度上處于主導地位，但不斷增加的雙邊支付路線和其他貨幣等替代領域試圖抓住美國任何潛在的過度擴張。

盡管出現了各種騷動和行動，但美元的主導地位不太可能在短期內受到挑戰。美國經濟的實力和規模仍然不可撼動，美國國債仍然是最安全的資本儲存方式之一，美元在外匯儲備中占最大份額。例如，美元在所有外匯交易的比例占88%。

擁有30年市場經驗的對沖基金K2 Asset Management研究主管George Boubouras表示：“在法幣市場上競爭非常困難，俄羅斯通過強制使用盧布來做到這一點。歸根結底，投資者仍然更喜歡流動性資產，從這個意義上說，沒有什么可以取代美元。”

然而，這些遠離美元的舉措，對前任法國財政部長Giscard d’estaing所稱的美國享有的“過分特權”構成了挑戰。這個詞是他在上世紀60年代創造的，描述了美元的霸權如何保護美國免受匯率風險的影響，并投射出美國的經濟實力。

他們最終可能會考驗整個布雷頓森林體系，這個體系確立了美元在貨幣秩序中的主導地位。Lombard Odier駐香港的亞洲宏觀策略師Homin Lee指出，最新的努力“確實表明，我們幾十年來一直在使用的全球貿易和結算平臺可能開始崩潰”。

Lee稱:“這個誕生于布雷頓森林體系的整個網絡，即70年代的歐洲美元市場，以及80年代的金融放松管制和浮動匯率制度，這個平臺可能開始在更根本的意義上發生變化。”

寶貴的教訓

最終結果是:在未來幾十年里，美元王者可能仍將占據至高無上的地位，但替代貨幣交易的增長勢頭沒有放緩的跡象——尤其是如果地緣政治的不確定性繼續說服官員們走自己的路的話。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美國政府愿意在地緣政治斗爭中使用美元，可能會削弱其在未來有效采用這種方法的能力。印度尼西亞財政部長Sri Mulyani Indrawati ：“烏克蘭戰爭和對俄羅斯的制裁將提供一個非常寶貴的教訓。許多國家認為，他們可以直接使用本國貨幣進行雙邊交易。我認為，這有利于世界在使用貨幣和支付系統時更加平衡。”